Saturday, March 12, 2016

離別篇


()

他是一位高大魁梧的白人,在Ford汽車工廠工作,每天總是在四點半左右出現在我的雜貨店裡,買雞蛋、麵包、牛奶………,我稱呼他是「我的Living Clock(活時鐘)」,他的出現提醒我離三個小時,我就得打烊了;再過半個小時,店裡會開始很忙碌,因為那時很多顧客下班回家,會湧到我的小店來買東西,要趕快準備好;這個時間是每天下午要巡查冰箱,涷箱溫度是否正常的時間……。付完錢後他總是腼靦地笑一笑,很有禮貌地道聲「再見」,快樂地離開。有一天,他照樣準時地走進店裡,這次他先開口了:「妳也許不知道,我明天要和太太搬到佛羅里達州去了,以後妳要自己注意時間才好。」看到我驚異的表情,他感嘆地說:「我在Ford工作了四十二年,我現在像一部老車,再沒有幾年可以開,我要好好地享受這幾年。」我若有所失,──我不僅失去了一位顧客,也失去了一座心靈上的高臺。雖然我們每次交談不多,但從他身上所洋溢出來的溫暖、穩定、剛強、敬業和知足,像當時「美國」這個國家,使我感覺到很安全,對未來充滿了希望。然而,是的,我也瞭解,他付出了許多,他需要休息。

()

Joe是一家中盤商的銷售員,賣一些日常用品給像我們這樣的小店舖。每星期二,他會帶來一份公司的目錄和商品打折扣的宣傳紙。他很誠實和老練,他會告訴我這個「打火機」很耐用,價格又便宜,銷路很好;那個「電池」在on sale,現在不妨多買些來囤積;期末考快到了,多進一些AspirinTylenol (我的小店就在大學城裡);至於那些應節的商品,只需買少少一些,不要把現金套住在那裡。他對我這個小店的地域和顧客的性質、心理,比我自己瞭解更多,他給我很多好的Advice,是我商業上的恩師。有時當他抵達我店裡時,正值大雨滂沱,在和我談完生意後,我叫他在店裡稍歇一會兒,等風雨過後再出去,比較安全,──我店附近路旁有許多大樹,被風雨吹落的樹枝常把樹下的車和人壓傷,但他堅持不肯,他深懂「男女授受不親」的道理──在暴風雨時,是沒有顧客會上門來的,店裡只有孤單兩人不好。 

有一天,在談完生意後,他告訴我,他不會再來了──他被公司「裁員」了。「二十四年賣力在這條行業上……,今年我已經五十五歲了,還能找到什麼樣的工作?」他很沮喪,「我也了解像我們這樣的小公司愈來愈難生存,我不怪他們………。」

我自己也是每日孜孜矻矻,勞苦賺取「蠅頭小利」以維生的人,深知他那驚惶的感覺,我試著替他打氣:「像你這樣可靠、勤奮,又有經驗的人,很難找,所有的僱主都在找這樣的人呢,你還沒有試,怎麼知道沒有希望?」我做了一個Roasted Beef三明治給他吃:「先把身體顧好再說!」這是他第一次接受我的Offer。在他離開之前,他從上衣口袋裡拿出了一隻「派克」鋼筆給我:「這個給妳作紀念,這是先母給我的,它是我的生活工具,已經伴隨我十幾年了。妳和先母一樣,總是那麼仁慈、關愛、樂觀、堅強。……上帝是不會讓我倒下去的!」苦難把人們的距離拉得更近,經歷過苦難的人,有時也能給別人加添力量和希望──這是我始料未及的。

()
第一次看到美麗又有氣質的「伊蓮」實在被她迷倒。她四十歲出頭,長得就像我的偶像「伊麗莎白泰勒」。但她一點也不驕傲,對我這個「東方人」很親切,往後我們很交心,我喜歡聽她談美國的文化和生活習慣,還有,她剛看過的小說。她是我的大主顧之一,從cold cutPaper Towels樣樣都買,「我不會開車,但很想燉一隻Cornish Hen()來吃,妳明天能不能去Super Market買些來賣給我?」──我的店舖是不賣生肉的,「叫John(她的丈夫)去替妳買好了!」但她搖搖頭,我實在不明白。以後我就常常供應她愛吃的這種Cornish Han
她在附近醫院「復健科」作事,每次下班來我店裡總是喊「頭痛」,拼命買「Tylenol」,碰到下雨天,雷聲隆隆,電光閃閃,她會嚇得臉色蒼白,全身發抖:「我的先父是作農的,他很寵愛我,他有好幾次在田裡工作中,被閃電擊到,差點死去,那是非常,非常可怕的。」她告訴我本鎮那條很繁榮的XX號公路兩旁黃金地帶,就是她父親以前所擁有的農地,「可是我父親不會理財,過份相信別人,賣完地的錢都流光了。很不幸,我也有和他同樣的性格。」
我總覺得她和先生有點「貌合神離」,他們從來沒有一起出現過。John是一位非常樂天開朗的中年人,也在同一家醫院作事,他在「越戰」期間傷了一條腿,走路一拐一拐地,他幾乎每個星期都到紐約市去玩,他是一個「紐約通」:「我甚至知道紐約市的每個Block Party的地點和時間。」,他深愛自己的一條小狗,每逢牠的生日和過節年日,一定買昂貴的牛排給牠吃,我說:「你的太太伊蓮很喜歡吃雞,你也該買些給她吃。」
他總是避而不答,拿著「香煙」急急走出去。「人難道不如狗?」我真想當面教訓他一頓。
有一個星期六一大早,我剛打開店門,老顧客Bonny

擠了進來,穿著非常華麗:「我要趕去準備我兒子的婚禮。這已經是他的第三次了,不知能撐多久?」她轉頭看看門外,那裡正停著一部非常破舊的老車,她很神秘地告訴我:「那是伊蓮的男朋友,他常常在週末來接她出去玩……」我急急趕到門口想要看看到底他是怎麼樣的一位人物,但是車子已經開走了。
「這樣子不好,難道她的丈夫不知道,不介意嗎?」「這叫做Open Marriage,雙方都有自由!」但我還是很懷疑,不肯相信,伊蓮不是一位「女權運動者」,從我們每日的談話中聽來,她反而是一位非常保守、膽小、怯弱的女人。也許她還是一個在「作夢的女孩」,一直在追求那夢中的愛情,卻又沒有勇氣離開丈夫。
大約過了兩個星期,不見「伊蓮」進來店裡,我開始擔憂,問John(她的丈夫),他總是說:「沒事,沒事。」直到有一天Bonny推門進來,開口大罵:「那個John不是人,自己的太太病得那麼嚴重,那麼久,奄奄一息,竟然不管。我們這些鄰居昨天才發現,趕快把她送進醫院,救了她一命……。」
我匆匆地包了一袋水果,請Bonny帶去醫院給伊蓮,替我說我非常想念她,一定會找出時間去看她,可是我的兩個小孩接連生病,丈夫又出差,沒有去成。等到有機會去時,她已經「不告而別」,消失無蹤了。據醫院的同事說,伊蓮最近身體很差,常生病,已經沒有力氣做「復健」方面的工作,院方把她調去做「辦公室」的工作,但是她不會打字,覺得自己無法勝任,就辭職了!

 
John也不知道她去了那裡,反正他一點也不在乎,只有我們這些朋友和鄰居還不死心,到處在打聽尋覓。後來我們接到一個消息,說有人在Atlantic City賭城街道上看到伊蓮,濃妝豔抹、穿著性感……,「她在那裡作什麼行業?莫非是………?唉,不要亂想。」
我們心情都很沈重,我倚在店裡門邊看著外面楓葉飄飄,想起了那個喜愛看書,多愁善感,美麗得像「茶花」的伊蓮,她最後一天在店裡向我說的一段話:「人生絢麗只是一時,總是無法長留,像秋葉一樣,只能無奈地飄落、凋零,──泥土是它的見證。」
啊,可憐的伊蓮,做夢的女孩,不要再流浪,不要再哭泣。回來妳父親的家鄉吧,這裏是你先祖的土地,這土地上有許多人和你的父親一樣深深愛妳,妳怎麼可以這樣子「不告而別」呢?





Friday, March 11, 2016

我的第一本英漢字典


我是家中的第三個小孩,考上「 省女」那一年,母親的好友柳姨送給我一本嶄新的梁實秋編纂的「英漢大字典」,我有説不出來的髙興。父母在爲我付完學費、書本費、通學車費和購買制服後,已經没有能力再給我買任何禮物來慶祝。他們説我現在上初中了,需要開始掛手錶,我的第一只手錶是由大姐那裡轉讓過來的,常常故障,需要修理,他們另外爲大姐買了一個新手錶,很令我羨慕。我從小就很少擁有自己的第一手的新東西,所穿用的衣鞋都是大姐和表姐們穿過的,文具要共用,就連我的便當盒也是由大哥那裡汰換下來的,—  大哥當時唸高中,正當快速發育期,常常喊餓,他的便當盒實在太小了,需要換一個比較大的。我的這本「英漢字典」又厚又漂亮,母親向柳姨道謝説:「妳自己情況也不好,怎麽花一筆大錢給我們阿雲買這麽貴的一個禮物呢?」柳姨望著在一旁羞怯的我説:「她是女人,我希望她好好唸書,將來長大後有一技之長,能獨立自主,不要像我這樣……」

 

柳姨常到我家來找母親,每次總是眼眶紅紅的,她還帶著一個比我小一年的女兒阿貞來,當大人們在母親房裡説話時,就由我陪伴阿貞在客廳裡作功課、玩耍。柳姨是母親的城裡同鄉,—個唸「高女」,—個唸「基督教女校」,母親原來不認識她,是經由鎮裡另外一位同鄉介紹的。


原來,柳姨十年前婚姻失敗,本想終身不再嫁,全心全力在台灣撫養最小的女兒(長女已經高中畢業, 留在日本作事。),但去年人家給她介紹了一位喪妻多年的本地富商,説那個人誠實幽默,小孩都已長大,只是有點寂寞,想找一個適合的老伴來共度晚年,其他不計較。幾經慫恿,她才答應再嫁來這裡。那個同鄉對母親説:「這些媒人真是没有良心,爲了賺媒人錢,撒這麼大的謊!妳我都知道,這個男人是本地的惡霸,他的兒子們個個是壞蛋,連媳婦也一樣壞,阿柳真的被送進了虎口!」


 


「但阿柳是基督徒,她也許可以用愛心和耐心把他們全家感化過來的。」母親比較樂觀。


 


不知爲什麽,自第一次和母親見面後,柳姨對母親特别信賴,説她好像在茫茫大海中抓住了一根浮木,使她有喘息的機會。她私下告訴母親 ,那個男人在結婚不到一個星期,就要求看她的銀行存款簿,發現她的存款只有幾萬元,竟然悖然大怒:「媒人説妳的前夫給了妳一筆很大的撫養金,怎麽才幾萬塊?其他的部份妳藏到那裡去了?」


 


她説實在没有藏,十年下來那筆錢都花在生活費和女兒學鋼琴的學費上,那男人把她的存款簿没收下來:「妳知道我養妳和妳的女兒要花少錢嗎 ?」

 

雖有媳婦同住,但她們都要出去工作、辦事,家事全落在柳姨和女兒身上,有時稍累想休息一下,那個男的就破口大罵:「早知道,我就去娶一個年輕漂亮的,妳又老、又醜、又窮、又没有用,還拖了一個油瓶女 …」說到這裡,柳姨放聲大哭:「我咬牙呑忍,我知道我這第二度婚姻絶對不能失敗,否則會被人家笑死的,我當年是那麽有尊嚴地走出第一個婚姻 …」

 

原來柳姨年輕時嫁給一位門當戶對的優秀青年,陪他到日本唸醫學院,前夫畢業後留在日本開業,生意很好,兩人生了兩個女兒,家庭美滿,可是有 一天她發現自己的丈夫有了一位日本情婦,她是他的女病人,柳姨非常憤怒傷心,兩人都是基督徒,他怎麼竟然犯下了這種滔天大罪?更甚者,這個情婦也爲她丈夫生了兩個男孩,不能一刀兩斷。前夫請求她原諒,懇求她與情婦共存,讓她作「正室」,情婦作「側室」,這種安排對小孩們的傷害也比較小,但過去是富家千金的她,悍然拒絶,她無法妥協:「你要我,還是要她?你只有一個選擇!」她斬釘截鐵。

 

但是她輸了,因爲那個日本情婦所生的是「兒子」,而她所生的都是「女兒」,她只好撫著一顆破碎的心和破碎的信仰走出第一次婚姻,黯然離開日本。

 

有一天我和母親正在清掃前庭,柳姨跌跌撞撞地跑進來,她驚惶大哭:「他們把阿貞監禁了!… 他們趁我不在家的時候,翻箱倒櫃,找不到我有其他的珠寶和貴重的東西,他們氣瘋了,…我回去時被他們拳打腳踢,他也不讓我走…他們恐怕我們母女逃奔,他們把阿貞監禁了,…他們在安排把她配給他的小兒子—那個小流氓,常常對阿貞騷擾,…我剛才拼命反擊才逃出來,但阿貞還在那裡 …」母親把她安靜下來,留在我家裡,自己一個人急急忙忙跑出去,説是去找鎮裡另一個同鄉。


隔天我放學回家,看到家裡有許多大人,父親也提早下班,其中有兩位西裝畢挺的男仕,一個和母親年紀相仿,一個比較老 。大人們神情嚴肅,好像在商討什麽,— 没有看到柳姨和阿貞,但母親告訴我,説她們現在安全了,不用擔心。原來,這兩位紳士是柳姨的哥哥們,昨晚就從城裡特別趕下來搭救柳姨和阿貞的。母親顯得很緊張,她頻頻對我們這些小孩叮嚀警告,今後出門不要一個人走路,時時要觀望四面,如果看到可疑的人在追蹤,要趕快拔腿快跑,或大聲叫喊。— 我從來没有看過母親這麽害怕。

 

事後不久,柳姨悄然出現在我家,她送給我這本字典,母親也收到柳姨的另一件禮物,那是一把「剃頭刀」,柳姨説:「現在我已經人財兩空,要靠哥哥們接濟,實在没有珍貴的禮物可以送妳,這把剃頭刀是德國製的,是先父留下給我的紀念物,唉,他在世時是那麽疼愛我這個唯一的女兒…」

   

這部「英漢字典」給我打下了很好的英文基礎,它伴隨我直到大學,我希望有一天能有機會向柳姨道謝,但不知她現在何方?她平安無恙嗎?阿貞也應該上大學了吧?我有時還會作夢在校園裏碰見她。

 

Thursday, March 10, 2016

番茄狂想曲


親愛的阿香:

 

我的朋友阿昌很會種蕃茄。他所種的蕃茄又大又甜,個個都在一磅重以上。問他有什麽秘方可以和大家分享?他總是很謙虛地説:「無他!只要每天多向蕃茄唱唱歌,保證你也能享受那果實纍纍的豐收之樂」。

他的經驗談是這樣的:

 

在幼苗期 唱 「望春風」和「農村曲」。

施肥時 唱「咱那打開心内的門」和「農村曲」。

澆水時 唱「港都夜雨」和「農村曲」。

成長期間 唱「愛拼才會贏」和「農村曲」。

開花期 唱「日日春」和「農村曲」。

成熟期 唱 「四季紅」和「農村曲」。

 

注意,次序不可顚倒,否則後果自行負责。

 

他的蕃茄愈唱愈多,更甚者,又有 「後來居上」的趨勢。我們這些忠實友人一則以喜,一則以憂。因爲自從這個夏天以來,連續不斷地毎餐吃他的蕃茄,以「肚皮」支撑他的士氣,把所有古今中外的食譜都試光了不説,現在已經人人胃酸過多,朱顔如茄,見茄色變,不吃又暴殄天物,會被雷公打死。

請問有什麼妙方可以叫他閉嘴不唱他的「蕃茄狂想曲」?則何其幸哉!

 

蕃茄州、蕃茄鄉、蕃茄路 蕃茄知音敬上

 

親愛的知音:

我想不出有什麼妙方叫他閉嘴不唱,但倒想建議他改種「搖錢樹」。

阿香

 

親愛的蕃茄知音:

我建議妳馬上用他的方法去種「不啊」(匏仔),並且大量回贈與他,保證他日後見到妳就大叫:「不啊!」,然後逃之夭夭。

欣秀

 

9/28/1992 台灣公論報 (婦女信箱)

Wednesday, March 9, 2016

信仰献思

一:君子當自強不息

好友從事保險事業幾十年,非常成功,但還是馬不停蹄,每天孜孜矻矻、全心全力投入在工作,夙夜匪懈,問他何必再這麼辛苦?他說:「我永遠記得我在學校修保險課程時,那位老師的誡語,他說:『保險業就像一條pipe line,,要不停從這一頭塞進東西,才會有東西從另一頭跑出來,如果自以為客戶已經夠多,生意已經夠好,不必再努力,那麼,過了一段時間,pipe line的另一頭就不會再有東西跑出來,這是很危險的!』」做生意如此,信仰不也是這樣嗎?什麼時候我們停了下來,不再補充,我們的靈性和信仰也就慢慢消失掉了。


:更新


我家前院有一片在夏天會開藍色小花的草本植物,沒有花的時候它們纎柔的綠葉密密成堆,微風吹拂,搖擺如浪,也很悅目。今年年初,很多葉子開始變黃,無精打采,夏天只開了幾朵小花交代應付而已,儘管我們加了許多肥料,更注入了可以「去黃回春」的鐵質,還是沒有改善,我去請教一位園藝專家,他先問我,這些植物已經種幾年了?我說:「五年!」他馬上建議我把所有地上的部分全部剪光光,讓它們重新生長,這把我嚇了一跳,「太可惜了,剪光以後都還要再等多久呢?假如它們不長回來怎麼辦?」他說老舊的植物有它們的limit( 限制),加上積年的沉疾和蟲害,一定要去掉不好的部分來更新,這是唯一的辦法。我只好尊照他的指示去做,前庭左邊變成一片秃空,看得我 很難過。但是幾個月過後,它們真的重新再長出新芽新葉,由稚嫩變成健壯,欣欣向榮,成為一片新而美麗的綠海,他們的「再生」實在令我感動欣慰,常聽人家說「要先有破壞才有建設」,「死而後生」,我們的上帝不也時常鼓勵我們要捨棄不好的「舊我」,時時更新嗎?


三: 給上帝時間和空間


 牧師說我們常常在禱告中對上帝一直說我們自己的話,卻忘了給上帝時間和空間,也讓祂來向我們説話,我們可曾認真試著去聽聼祂有什麼話要對我們說?

這是我最大的缺點,本來就不是一個好的聴眾,我在說完我的「單向」祈禱後就忙著去做其他事情,或昏昏睡去,無暇也無心去聴上帝的聲音,以致覺得與上帝的距離總是那麼遙遠,給上帝時間和空間真有那麼難嗎?

2009


四:仙客來(cyclamen)

剛剛來到加州時,馬上被這裡的花花世界所迷倒,這真是一個愛花者的天堂,一年四季百花齊放,花香滿徑, 有爬在架上的,有趴在地上的,有亭亭玉立 的…,千姿百態,美不勝收。我每日倘佯在花叢間,不得不讚嘆上帝造物,是如此的美妙!


有一種低矮的花叫「仙客來」(cyclamen) 我特別喜歡,它們在入秋轉凉後處處可見,— 在公司、在住家,加州人把它們成排地種在花園邊沿,有紅,白、紫紅、粉紅…多種顏色,高雅可愛,實在令人賞心悅目。有一天我忍不住, 也去買了幾株來栽種在前院,近看之下,赫然發現它的「花心」竟然完全朝下,我們平日所看到、欣賞、嘆為觀止的,原來是它的「後背」部分,好一個羞怯的花!它為什麼這樣地羞怯呢?  它可知自己是何等的美麗、迷人嗎?它可知多少人讚賞、感激它,它為他們帶來快樂、靈感和感動嗎?

是的,庭園 設計師和一般人普遍地種這花,因為它身價便宜,花期長,但它有氣質並不低賤, 又如野草一般硬頸易活,蟲不嚼, 它有韌性卻能自制,不侵佔他人的地盤,它 美麗高雅卻謙虛地自甘作邊沿花,自滿自足,不像驕傲的玫瑰,需要主人時時用心來呵護。

  在教會生活中,我看到許多像「 仙客來」這樣的姐妹們, 不是她們身價低,而是因為她們好作伙(相處), 她們有很好的能力、學識、專業和其他的才華恩賜,為了替主作工,她們低下身份來服侍別人,服務教會、社區,榮神益人,實在令人敬佩。我也要與一些比較沒有信心的姐妹共勉,不要老是低頸垂肩,眼睛看下,妳其實有很多的優點和恩賜,別人看得很清楚,只有妳不覺曉而已。讓我們抬起頭來,伸直後頸,重新認識妳自己,快樂地把妳的恩賜發揮出來吧!

註:「不是阮無價,是阮好作伙」的歌詞是摘自顏信星的「玉蘭花」之歌——他為長老教會「女宣部」設立二十週年所寫

03/12/2007





Monday, March 7, 2016

浪子快回頭 !


每天鎮上街頭巷尾都在談論著陳老師的兒子-嵩岳的消息, 好像在談論著一部驚險刺激的電視連續劇-------

 

他在某一個早上醒過來, 覺得上學沒有意思, 乾脆自己輟學了, 把父母氣得要死。真是可惜, 人家巴不得考上的省中, 他竟這樣把它丟棄了。

 

他開始和一些壞孩子廝混, 時常和人家打架車拼, 現在也學會抽煙、賭博了。

 

他買東西不付錢, 店家只好去找他的父母要錢。

 

附近一所中學有一座用鐵板暫時搭建的辦公廳, 他拆走了底下幾十塊鐵板去變賣, 害得辦公廳裏面的文具紙張被大雨淋損了許多, 複印機也淋壞了,使得陳老師賠錢之外又被中學校長訓斥、羞辱了一頓:「自己的小孩教不好, 還想教別人的小孩?」

 

陳老師是本地小學裏以「嚴厲」出名的明星老師, 專教六年級, 因為他造育了不少學生考上省中和省女, 許多家長千方百計,也要把自已的子女們擠進他的班裏。聽說他以前在鄰鎮教書, 有一次對一個懶惰的學生非常生氣, 失去控制, 把人家鞭打成傷, 被這個學生的父親一路追殺, 而逃到本鎮。現在他的脾氣已經改變了很多, 不過還是很嚴厲, 但是許多家長喜歡這種嚴厲的教學法。他的學生們都很怕他這個「閻羅王」, 我唸五年級, 雖然還沒有被他教到, 但是看到他也會悚懼發抖。

 

陳老師有一位美麗溫文的師母和一對俊美可愛的兒女, 我有時在想:陳老師在家裡是不是也這樣子嚴厲?假如他是我的父親, 我會不會忍受得了?嵩岳的驟變 由一個父母引以為傲的兒子成了羞辱家門的浪子, 使很多人驚愕、惋惜, 大家都在問, 到底是那裏發生了問題?本地警察和地方人士都很同情陳老師的處境, 所以每次嵩岳惹了麻煩, 大家都只讓陳老師花錢消災, 不忍把他的兒子關進監獄裏。

 

有一天傍晚, 我因在學校練習校慶時要表演的土風舞, 晚了一點回家, 走進家門, 赫然看到陳老師坐在我家客廳裡和父親談話, 我很怕他, 跟他鞠了一躬後, 趕緊奔到旁間房裏去做功課, 薄薄的牆壁擋不住客廳傳來的聲音, 只聽到陳老師有點哽咽地向父親說:「他有時好幾天不回家, 把我和內人憂慮得半死, 憂慮他的安危, 憂慮他的起居。我們從來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出現在家裡, 每次他回家不是偷錢, 就是偷家裡的東西出去變賣, 碰到我也不理睬, 總是一語不發, 揚長而去。我的內人被他搞得每日以淚洗面, 我實在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?

 

「最近有一天,我一進家門看到他坐在玄關, 用鞋刷、鞋油很認真地在刷著我的皮鞋, 他以前從來不曾這樣子做過, 我很奇怪, 不知怎麼反應?我心裡很掙扎,我要维護我作父親的尊嚴,想起他所帶給我們全家的羞辱、痛苦、災难,我還是很生氣,無法原諒他,整晚我一直不跟他說話,後來他只好低著頭悄悄走出去了,這次他沒有偷錢, 或是偷家裡的東西 …。」

 

他離開後我很後悔,我想不是他要向我說些什麼, 卻說不出口, 而用這種方法來表達? 我的眼淚忍不住掉下來,我跑出去到處尋找他,但找不到,我錯失了最好的機會,我真是一個笨蛋,我不能 原諒自己 …」隔室寂靜了一陣子, 作為長者的我父親大概也心情沈重吧, 最後父親對陳老師說:「不要這麼自責,上帝會憐恤,會再給機會的。不要放棄, 永遠不要放棄, 要繼續愛他, 原諒他, 為他祈禱,。」

 

一個月後,街坊又傳來嵩岳誘拐一個在他家隔壁裁縫店學裁縫的少女, 已經過了兩個星期, 兩人不知私奔到那裡去了?女方家長憂心如, 準備要把陳老師提告到法庭。我的心情很黯淡, 我希望能向嵩岳說:「你累了, 沒有關係, 不要再逃, 不要再無頭無腦地亂逃, 回家好好休息吧! 你的家人在等待著你, 他們從來沒有放棄你, 他們能夠原諒你, 他們還是深深地愛著你, 快快回家吧!

06/21/2010

 

 

 

誰敢以愛心説誠實話?


這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,我到現在,還一直耿耿於懷。

那一年夏天,我在公司負責「人事」,為公司登報「事求人」,在眾多應徵者當中,我發現有一位印度人女士所學的正是我們所需要的,乃邀請她來面談,覺得她人聰明,態度良好,她說自己去了很多家「職業介紹所」,那裡的人却連安排她一個去與「有事求人」的公司面談的機會都沒有,她只好自己去找工作——看報紙或上網站。我介紹她與所屬部門的主管簡短會談,我們都覺得她是適當人選,就雇用了她。

來公司上班一個星期後,同事們開始窃窃私語,沒有人願意與她在一起工作,又不肯說出原因,我怪他們不以公司為重,這樣排斥新來的人,沒有團隊精神,怎麼能夠把工作做好?問他們的主管,他也只雙手一攤:「說不動他們啊!妳自己去站在她身邊做一陣子,妳就會知道⋯⋯」我只好去教她怎麼用電腦輸入資料,怎麼打電話去做顧客服務,怎麼和其他部門配合⋯⋯過了一陣子,突然不知從哪裡傳來一股難聞的臭味,我想,過了一會兒就好,沒想到那股臭味越來越強烈,我幾乎要窒息嘔吐,莫非是誰忘了丟掉發霉的食物?我趕緊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去透一下氣,幾分鐘後再回去看她的工作進展情況,站在她身旁,我又開始要嘔吐 ,那股臭味不像腐爛的食物,卻像有時開車經過田野時,所聞到的臭鼠的味道,這下我終於明白了— 原來這股臭味是從她身上發散出來的!,我曾經聽過有人狐臭難聞,但卻很少有這麼嚴重的。

這是一個很棘手的問題,負責「人事部」的我要怎麼去解決才好?我不能強迫其他人去接受她,我又不能坦白告訴她狐臭的事情很干擾其他的同事們,恐怕傷害她的自尊心,搞不好,她去告公司歧視,就更加麻煩,只好把這件事情提到上層去討論,幾經商討,決定還是把她解雇,理由是「她不適合做這方面的工作。」而且,在試用期間解雇新人,公司被告而輸的機會比較小。

我後來才知道這種狐臭的問題是可以用醫療開刀來治好的。我覺得很難過的是 ,她本人知不知道自己有這個嚴重的毛病?許多人只是一味地疏遠她,排斥她,卻不敢指出這個事實 ,恐怕傷害她的自尊,或者招來麻煩,她還要再繼續遭受幾次的挫折和心碎?

我難忘她離去時,眼角的淚光,我很歉疚,很生氣,自己竟是一個缺乏勇氣和愛心的人

5/25/2009